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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[转贴 2008-05-22 13:08:33]  删除..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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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

文:谢其章  转自:文汇读书周报 

    邵洵美对三十年代文化的贡献是全方面的,是三十年代文化人中被低估的最为严重的一位。

    在对抗审查制度上,邵洵美和鲁迅本是一条战壕的。


    三十年代有一幅很有名的漫画《文坛茶话图》,人物众多,集一时之盛,画中有鲁迅、巴金、茅盾、林语堂、冰心、周作人、郑振铎、沈从文、叶灵凤、郁达夫、老舍、施蛰存等,而“坐在主人地位的是著名的孟尝君邵洵美”。漫画不能说明全部问题,但这个信号是明显的——邵洵美在三十年代的文坛是位中心人物,虽然自那时起邵洵美就越来越边缘化,七十年后他又被人们重新提起,甚至于试图再现邵洵美三十年代的光彩。上海有家电视台找到我,他们了解到我私人收藏了不少邵洵美主办的旧画报旧文学杂志,想在这档邵洵美专题的节目里多一个视角。我不愿意在电视节目里谈邵洵美——谈不痛快;我跟编导说我不参加节目录制,就在电话里聊聊邵洵美吧,正好手边有一套刚刚出版的五大本“邵洵美作品系列”,就此聊起。

    这套书分为“诗歌卷——《花一般的罪恶》”、“散文卷——《不能说谎的职业》”、“小说卷——《贵族区》”、“回忆录——《儒林新史》”、“艺文闲话——《一个人的谈话》”,每书前都有图片,有人物照相,有书刊图片。邵洵美是大出版家,有自己的书店(“时代书店”),有自己的出版公司(“时代图书出版公司”),有自己的印刷厂(“时代印刷厂”),有从德国进口的中国当时第一台影写版机器,这套影写版印刷设备,包括有两层楼高的印刷机,另有照相设备、磨铜机、镀铜机等一系列设备。解放初,这套机器作价让给人民政府(让价约为五万元,当初购新机时是五万美金),新中国第一画报《人民画报》即是由这台邵洵美1932买的印刷机印出来的。我收藏有这台印刷机印出来的《时代画报》,又收藏有这台机器印出来的《人民画报》,意义当非一般。关于这台影写版印刷机有不少传奇的经历。据一直跟随着这台机器的老工人回忆,机器已光荣退役。当年他办的刊物印制得何等精美,再看看现在这套系列中的图片,似乎还不及七十年前的水平。也许是我过于关注邵洵美对现代出版业的贡献了,才挑这样无足轻重的差距,其实,这只是为邵洵美抱不平的一个方面,邵洵美对三十年代文化的贡献是全方面的,是三十年代文化人中被低估的最为严重的一位。

    在鲁迅先生笔下,邵洵美的出场,名字前面总会冠以别称的,譬如“邵公子”、“自称‘诗人’邵洵美”、“富翁赘婿”、“美男子之誉的邵洵美君”等等。但凡鲁迅对某人有了成见,某人的名姓就会首当其冲地代主人受过了。邵洵美一开始是写诗的,1928年5月出版诗集《花一般的罪恶》,这书的原版本很难找,我这次于“诗歌卷”里发现此诗最初是发表在《一般》杂志四卷一期(1928年1月),我忽然想到去年夏天重金买的十几本《一般》,里面正好有初刊《花一般的罪恶》的这一期,此诗的上头还有钱君匋作的题头画,我本无心做“邵迷”,却每每在纸面上碰到邵洵美。在这期《一般》上还有一条启事,是章克标写的,他要“征求”《狮吼》半月刊,并称“备有相当酬报”。《狮吼》有邵洵美的背景,在当年就这么“一刊难求”,我更后悔几年前与它的擦肩而过——当初是嫌它太破烂了,——破可以修呀。邵洵美对文化事业做了很多的事,他办了那么多的刊物,他没做过一件坏事,甚至于连一件“不对的”事我也觉得他没干过,所以只好拿“富翁赘婿”与“欲登文坛,须阔太太”来做文章了。

    张伟先生在为本系列“散文卷”作序时写道:“邵洵美以诗而为人所知。他的诗作,除了1937年抗战后所写之外,主要作品在生前基本都收进了集子,没有大的遗漏。但是他的散文就没有这样幸运了——虽然邵洵美不以散文出名,但他写的散文却实在比诗作要多得多。”邵洵美实际写的比较多的并非散文,多的是随笔,很方便发在自己办的刊物上,拿这本《不能说谎的职业》来说吧,几十篇随笔(有的应该算是“编后记”)即发在《狮吼》、《真美善》、《金屋月刊》、《时代》画报、《论语》、《十日谈》、《人言周刊》、《文艺画报》、《万象》、《时代漫画》、《声色画报》、《中国文艺》等刊物,这里面好像只有《真美善》和《中国文艺》不在邵洵美的旗下。说到这,打个岔,把邵洵美的文章收拢来出文集,这事应该由谁来主张?由谁来张罗?现在的迹象显示:此事好像是邵洵美的后人在主张在张罗(此套书的“编后记”均为邵后人所写)。惹得鲁迅很不高兴的邵洵美的《文人无行》发在《十日谈》,鲁迅为此写了一篇超长的杂文(鲁迅说:“真的且住。写的和剪贴的,也就是自己的和别人的,花了大半夜工夫,恐怕又有八九千字了。”)鲁迅文章里的引文用的是“剪报法”,不然的话,八九千字一字一字写去怕是一整夜也写不完。最近看到一封二十年代胡适写给钱玄同信的原迹,其中所引《老残游记》一段即为剪报,贴得整齐。可是,贴剪报原是为了省些写作的工夫,那连写都不必写,岂不最省工夫。熬夜写出“又是有名的巨富‘盛宫保’的孙婿”,“这两位作者都是富家女婿崇拜家”,“但邵府上也有恶辣的谋士的。”这样的字句,损害了鲁迅的健康,连鲁迅自己都说“给‘女婿问题’纸张费得太多了”。现在好了,邵洵美的文章大家也可以看到了,至于不至于让鲁迅写八九千字你自己去判断。誉者或过其实,毁者或损其真。毁者,称人之恶而损其真。誉者,扬人之善而过其实。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在上海沦陷时期,邵洵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,不写(集邮文章除外),不说,不作事,不出面,这也许就是我们习惯说的“大节”——也是我们习惯忘记的“大节”。

    好几年前,我写过一篇书评,说的是林淇先生的《海上才子邵洵美传》,现在其实并无新的话可说,但有了新材料就可以再说一些。这新材料就是刚刚买到的几册《十日谈》,说“刚刚”,是事实,因为本文写到上面那段就准备结束了,看了新买的《十日谈》,忽然看出了问题,就再啰嗦几句。《十日谈》我早先存有若干期,此刊总出四十八期,收齐的可能性不大,这回有机会正写着邵洵美就正淘到《十日谈》,真是天意。以前听说过报纸开“天窗”,没见过实物,这回无意间却在《十日谈》上见识了,您看这封面上(第三十九期)的“天下太平图”就是“天窗”,——白板一块,这可不是超现实漫画,——此画审查没通过。里页的漫画也只存文字没有画面,《十日谈》的漫画直刺当权者,直刺社会黑暗面,直刺时局,当然屡屡犯忌当然屡屡通不过审查,编者只好在“本刊启事”(第三十八期)里向读者说:“本刊第三十七期因送审查被抽去过多,溃不成军,不能如期发行,须俟重印成再发行,务希读者原宥。”而在第三十八期第一页,《盖和压》这篇重头文章也仅保留了“盖和压”三个字,旁边是巨大的天窗,这既说明漫画犯忌文字也犯忌,还说明了《十日谈》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,林淇先生说“(《十日谈》)后来由于经常脱期而终告结束。”真是没道理的话,林先生这个“由于”的板子应该打向审查者而不该是被审查者。在对抗审查制度上,邵洵美和鲁迅本是一条战壕的。 

分类: 新闻书评
所属版块: 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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